林燿德 〈〈電話機〉、〈答錄機〉、〈終端機〉〉

導讀／成功大學臺灣文學系副教授　廖淑芳

　　林燿德是臺灣文學史上一顆迅疾閃逝卻炫亮晶瑩的彗星，短短36年生命為臺灣文壇留下包括詩、散文、小說、評論等諸多文類與不少的文學作品。而他不但是1980年代臺灣鼓動都市書寫風潮的重要推手，其作品更實際書寫都市生活，呈現都市作為現代人重要活動場域的特質，及現代科技介入都市生活的種種現象，結集的散文書《迷宮零件》便是具體實踐都市書寫的代表。而其中〈電話機〉、〈答錄機〉及〈終端機〉等作便可以觀察其代表的特色。

　　〈電話機〉一文將電話機的聲音當作建構都市的重要元素，形容僅僅依賴路面下的電信纜線，電話讓任何一個房間潛航到你的隔壁，且有如肢體與人纏綿互擁。於是「一座龐碩無邊在無數情緒和思索的穿梭間建構起來的隱形城市，和其他巨大城市透過巡弋大氣層的衛星而融為一座更為巨大而絢麗的『星都』」。無盡的聯結正如宇宙星群，隱形又無邊無際，點出了現代科技對人類社會巨大的改變。文中它並形容行動電話是人類有史以來首度發明的「分離式陽具」，讓男人遺失，任女人掌握。將科技對性別與權力關係的改變輕易說透。

　　而〈答錄機〉一文則將之形容為一具隱藏著無靈魂人格的軀殼，像一個紙剪的戲法人形，沒有鼻孔、沒有眼睛，只有一對耳朵和一張被剪成O型的嘴部。它一絲不茍模仿主人的語調，重覆主人的留話，並按照原來的節奏一句一句表演出來，既說明了科技來自人性需要的特質，卻也藉由將現代科技器物擬人化，暗喻在城市零件堆積起來的迷宮中，人性是否也會裂變╱異化為物的問題。

　　而有如現代人生命寓言的〈終端機〉則藉由作者認為有生以來看過最恐怖的電影－－庫柏立克導演的《鬼店》（TheShining）－－其中作家努力工作的結果打字機上厚厚小說原稿打出來的只是一行不斷重覆的字「只工作不娛樂要人抓狂」。敘述電影場所延伸擴散的隱喻是－－有的人一生只在書寫一行無意義的廢句，而真正恐怖的還不在此，而是不知道自己只寫出一行字。

　　本文最後提出不同歷史語境中會發生的新情節－－敘述者「我」在終端機前設定了程式，規定印表機源源不絕輸出「只工作不娛樂要人抓狂」，並且在結尾說「我不準備關機，但是決定出門尋找『娛樂』。」看似有所啟悟要抓緊有限生命的當下，那像白色波浪般逐漸堆高的列印紙卻反諷地提醒我們，難道面對科技新時代，這是我們僅有的可能？

PDF文件：林燿德〈電話機〉、〈答錄機〉、〈終端機〉全文影像（來源／林婷）

PDF文件：《臺灣文學英譯叢刊》林燿德〈終端機〉英譯全文影像（來源／杜國清）

PDF文件：《臺灣文學英譯叢刊》林燿德〈電話機〉、〈答錄機〉英譯全文影像（來源／杜國清）

文／楊宗翰

　　林燿德（1962-1996），祖籍中國福建，生於臺北，1985年輔仁大學法律系畢業。曾任《台北評論》、《臺灣春秋》、《書林詩叢》等刊主編，《小說族》編輯委員、中國青年寫作協會秘書長等職，並於師範大學人文中心開設散文創作與鑒賞課程。此外，林燿德在電視媒體界亦十分活躍，擔任多種公共電視節目顧問暨編劇。

　　豐沛的創作能力與出版量，讓林燿德廣為文壇矚目。1996年因心臟病猝逝，留下數十萬字已發表但尚未集結的作品，2001年由楊宗翰編輯，出版了一套5冊《林燿德佚文選》，收錄其晚期重要著作。

　　林燿德自1977年開始文學創作，作品最初發表於《三三集刊》。創作文類包括詩、散文、長短篇小說、舞台劇本等，曾獲國家文藝獎、梁實秋文學獎首獎、時報文學獎首獎等，獲獎無數。

　　1980年代末，林燿德開始提倡「都市文學論」與「新世代作家說」，並且以大量創作及評論來宣揚自己欲「重寫文學史」的企圖。林燿德對寫實主義和浪漫主義長期統御本地文壇有十分激烈的批評，堪稱當代最耀眼的青年作家，亦是公認跨越最多文類的「多面手」。其創作具有現代主義╱後現代主義過渡者的複雜性格。

　　代表作品包括詩集《銀碗盛雪》（1987）、《都市終端機》（1988）、《都市之薨》（1989）等，小說集《惡地形》（1988）、《大東區》（1995）等，長篇小說、《1947‧高砂百合》（1990）等，散文集《一座城市的身世》（1987）、《迷宮零件》（1993）等。

　　摘錄自臺灣大百科全書，中文全文請見：http://nrch.culture.tw/twpedia.aspx?id=2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