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鼎鈞 〈紅頭繩兒〉

導讀／清華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副教授　王鈺婷

　　〈紅頭繩兒〉選自散文集《碎琉璃》（1978），《碎琉璃》具有王鼎鈞個人回憶錄的色彩，王鼎鈞在本書首頁以「碎琉璃」為題，即是取「一個生命的橫切面」與「百萬靈魂的取樣」，將個人經驗與時代歷程結合，撫今追昔，以表明個人對於歷史與時代的感懷。

　　〈紅頭繩兒〉此一篇散文中，以表徵傳統的古鐘揭開序幕，在「我」的敘事觀點下，有濃厚的抒情性。紅頭繩兒是作者小學校長的女兒，小女孩紮頭髮的裝飾「紅頭繩兒」，成為小女孩美好的象徵，也觸動主角童稚愛戀的心靈。隨著抗日戰爭的推進，盧溝橋事變爆發，校長為學生安全，舉行緊急警報演習，古鐘敲響空襲警報，主角和小女孩先後跳進同一個防空坑。第二次空襲，主角在鐘旁把吐露心聲的信交給小女孩，然而空襲過後，為防止敵人竊取而將古鐘掩埋，學校無限期停課，校長和小女孩消失了，主角也踏上從軍報國之路，文中校長所言有一天這些學生將離家，離開父母，已預先留下伏筆，也使得全文不著痕跡點出了時代背景與社會動盪。而後，主角偶然和校長見面，主角打聽紅頭繩兒的下落，校長猜測女兒是在慌張中跳進要埋鐘的坑裡，因而身陷其中，主要是因校長自我安慰說情願女兒扣在鐘底下，也不願她在戰亂中流離失所，校長的自白頗令人感慨。結局為主角的夢境，主角重回埋鐘的現場，請工人將鐘抬起來，下面空蕩蕩，而當初主角給紅頭繩兒的那封信還在，似乎從來沒有打開過，結局為全文留下裊裊不盡的餘音。

　　王鼎鈞自言是將小說戲曲技巧融入散文的先鋒之一，〈紅頭繩兒〉也為王鼎鈞散文小說化的實踐。〈紅頭繩兒〉為一小說式散文，散文運用戲劇化的寫作特色，以大量的對話推進情節、醞釀高潮，將散文與小說融合成一體。〈紅頭繩兒〉主要雖然描述抗戰背景中一段童稚純真之愛，然而王鼎鈞並非僅只是想書寫這段青澀而朦朧的戀情，而是藉由紅頭繩兒來隱喻許多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的美麗少女，這些美麗的少女，一如紅頭繩兒，一如主角在征途中所見掛著大辮子的姑娘，在戰爭的血腥與殘酷中飽嚐困苦與被迫自立，抑或是喪失生命，〈紅頭繩兒〉無疑也表達出王鼎鈞對於大時代歷史敘事的喟歎與觀照。

文／清華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副教授　王鈺婷

　　王鼎鈞（1925-），生於山東臨沂蘭陵，1949年來臺，1978年赴美，任職於西東大學雙語教程中心，1987年移民美國。曾擔任中國廣播公司編審組長、節目製作組長，中國電視公司編審組長，先後主編《臺北掃蕩報》副刊、《臺北公論報》副刊、《徵信新聞報》副刊、《中國語文》月刊。先後在中國文化學院、國立藝術專科學校、世界新聞專科學校講授新聞報導寫作及廣播節目寫作。曾用筆名方以直，創作以散文為主，兼及詩、小說、劇本及評論各領域。曾獲國父誕辰紀念獎、金鼎獎、中國文藝獎章、中山文藝創作獎、時報文學獎散文推薦獎、吳魯芹散文獎等獎項。重要作品「人生三書」之《開放的人生》（1975）、《人生試金石》（1975）、《我們現代人》（1975）、《海水天涯中國人》（1982）、《左心房漩渦》（1988）、《隨機破密》（1997）、《心靈分享》（1998）、《千手捕蝶》（1999）、「王鼎鈞回憶錄四部曲」之《昨天的雲》（1992）、《怒目少年》（1995）、《關山奪路》（2005）、《文學江湖》（2009）等。

　　王鼎鈞歷經抗戰、國共內戰、臺灣戒嚴與海外移民，流離的人生錘鍊其完整創作精神體系，文字富含哲理，言語治鍊精準，基督教與佛教信仰彼此交融，人情透徹通達，為臺灣當代散文大家。1951年王鼎鈞參加張道藩在臺開辦的「小說創作研究組」，受到王夢鷗、趙友培、李辰冬三位老師之啟發，走上文學創作之路，而後筆耕不輟，出版作品近四十多種。王鼎鈞從中國古典文學涵養起步，1950-60年代為追求散文的厚度密度與象徵性，向小說與戲劇借火，歷經新文學寫實主義，到現代主義的風潮影響。早期作品如「人生三書」系列創作，開創筆記型格言的散文先鋒；遊記《海水天涯中國人》書寫異鄉探索的人文社會現象；《左心房漩渦》與《隨機破密》自鑄主題反覆變奏延伸的「大散文」風格；《左心房漩渦》與《千手捕蝶》，文字如詩，充滿意象，斐然成章。王鼎鈞近期最值得矚目的作品，為其百萬四冊回憶錄，四卷中有前三卷《昨天的雲》、《怒目少年》、《關山奪路》敘寫大陸鄉情，《文學江湖》追憶臺灣，以個人經緯，鋪寫家國，見證歷史，也實踐王鼎鈞「盡心盡性寫文章」的創作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