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月 〈蘿蔔糕〉

導讀／中央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兼任助理教授　洪珊慧

　　林文月的〈蘿蔔糕〉出自於1999年的散文集《飲膳札記》，該書收錄了十九道菜餚的故事，巧妙地將飲膳、人情記憶與食譜筆記結合在一起，猶如一部飲食與人生的回憶錄，作者於日常巧心安排的飲宴菜餚中，銘記親友知己歡聚的美好時光。

　　年糕是臺灣傳統過年的年菜當中，家家戶戶最為不可或缺的食物。年糕與「年高」發音相同，有「年年高升」的吉利之意。而過年時所吃的鹹年糕又以蘿蔔糕為主，「蘿蔔糕」閩南語發音為「菜頭粿」，「菜頭」諧音「彩頭」，因此有吉祥意涵。作者的母親每逢過年必定親自下廚製作蘿蔔糕給全家人享用，母親年紀漸老時，女孩們在一旁觀摹學習，並參與幫忙。在母親過世後，每年臘月歲末時，作者便在廚房裡依著舊時記憶製作蘿蔔糕，她重複著母親往昔製作的步驟，也重溫了母親在世時一家團圓的溫馨美味。因此，〈蘿蔔糕〉一文傳遞的不僅是年節喜慶的滋味，也是作者對母親的思念。

　　林文月在《飲膳札記》中的飲食書寫，除了以飲食回味往昔的師恩、親情和友情之外，詳述每道佳餚的烹飪作法也是特色。〈蘿蔔糕〉後半段照例詳述了臺式蘿蔔糕的作法，蘿蔔糕的材料包括蘿蔔絲，在來米磨成的米漿，另搭配肉絲、香菇、蝦米、調味料等。製作步驟是先將米漿放入容器，加上刨好的蘿蔔絲，將兩者均勻攪拌融合後，最後撒上炒好的配料及泡過水的花生粒，加以蒸熟。林文月鉅細靡遺地將自己製作蘿蔔糕的私家食譜「文學化」，使得飲食文學與美好生活具體呈現，讀者既可透過閱讀獲得精神食糧，亦可透過實際操作完成菜餚。於文學價值之外，增添生活實用性。作者引《禮記》「雖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雖然美食當前，不實際品嚐就不知道味道）」，進一步申言「食而弗烹亦不知其道也（即使是品嚐過了，如果不自己動手烹調，就不能確實了解料理的方法）」，凡事總要親身經歷，方得深入體會，飲食之道亦復如此。

　　飲食向來與人們的日常生活脫不了關係，透過某道食物懷想某一個人、某個值得追憶的時刻，飲食就不再只是單純的吃食過程，而是一種與人緊密相依的味覺與記憶繫連。林文月的〈蘿蔔糕〉透過書寫，懷想著年少時母親蒸炊蘿蔔糕飄散的過年傳統與溫馨年味，於字裡行間流露出動人的情感與時光的遞嬗。

文／李京珮

　　林文月（1933-），原籍彰化，生於上海，幼時住在上海租界，受日本教育。1946年春隨家人返臺。為連橫之外孫女。臺灣大學中文系學士、碩士畢業後，任教臺大三十餘年，1993年退休後赴美，擔任史丹福大學等校客座教授。曾獲國家文藝獎散文獎、時報文學散文推薦獎、九歌年度散文獎等。

　　林文月的文學活動始於中國古典文學研究，學術專長領域為六朝文學、陶謝詩（陶淵明、謝靈運）。1969年赴日本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擔任研修員期間，接受林海音邀稿，每月為《純文學》撰寫一篇散文，回國後結集為《京都一年》（1971），正式踏上散文創作之路。這一年的日本生活，讓她開始邁向學術研究、散文創作與翻譯這三種領域，京都可說是她心靈的故鄉。

　　林文月四十餘年的文學歷程，以散文家的面目最為鮮明。1986年發表〈散文的經營〉（收錄於《午後書房》）曾自述創作觀，認為早期創作喜歡鋪張修飾，唯恐交代不夠清楚，後來逐漸收斂流麗的文筆，轉而重視結構、強調剪裁。

　　其作品風格，1970年代初期之《京都一年》語言華美厚重，1980年代中期以後的《遙遠》（1981）、《午後書房》（1986）、《交談》（1988）則受到翻譯日本平安時代女性文本影響，文字寧謐深沉，呈現理性的思維，以旁觀者的角度，映現幽微的情感；1990年代初期，《作品》（1993）、《擬古》（1993）、《飲膳札記》（1999）等，則與經典對話，也實驗各種不同的技巧。70歲以後出版的《回首》（2004）、《人物速寫》（2004）、《寫我的書》（2006）、《蒙娜麗莎微笑的嘴角》（2009）等，文字含蓄內斂，藝術風格淡雅簡靜，時間賦予她的散文溫暖的質感。譯著有《枕草子》（1989）、《和泉式部日記》（1993）《源氏物語》（2000）《十三夜：樋口一葉小說選》（2004）等。

　　總體而言，她擅長「寫美好的一面」，在感傷的抒情基調上，以冷靜的描寫態度和舒緩的敘事節奏，書寫飲食、師友與生活記趣，透顯其文化底蘊。

　　摘錄自台灣大百科全書，中文全文請見：http://nrch.culture.tw/twpedia.aspx?id=2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