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喬 〈寒夜〉 延伸閱聽

導讀／靜宜大學臺灣文學系副教授　賴松輝

　　《寒夜》（1980）是李喬《寒夜三部曲》之第一部（另兩部為《荒村》、《孤燈》）。臺灣長篇小說「三部曲」的結構受到法國「大河小說」（Roman-Fleuve）的影響，作者選擇某個或數個家族，歷經數個世代家族史，與歷史事件相交織，因為故事綿延數個世代，滔滔不絕如江流，故名為大河小說。

　　《寒夜》以彭阿強、劉阿漢兩個家族墾荒蕃仔林為情節線，鑲嵌以臺灣史的重要事件乙未之役（1895），描寫兩家族在日治時期遭遇時代的挑戰，歷經家族的興衰。

　　作者以「保有土地」、「認同土地」作為《寒夜》情節的動機，驅動彭阿強家族從開墾荒地到落地生根，認同臺灣的過程。彭家來到蕃仔林開墾的第一天，彭阿強屈膝跪地摶土合掌向天祭拜，期盼開墾順利，隱喻著對土地認同。為了醞釀出歷史的氛圍，作者描寫當代盛行的「燒焿」、「製樟」等傳統產業，彭家子弟蒐集樹葉、草萊放入鼎鑊燒煮，提煉出焿油；腦丁砍伐樟樹，蒸餾樟腦油的過程，渲染出清末臺灣山區農民的生活場景。

　　開墾過程，彭家不斷地遭遇天災、人禍，臺灣夏季的颱風季節，讓農民辛苦血汗化為烏有，而另一生命威脅來則自原住民的出草（馘首），鄰近的蕃仔林住民因而時時生活在恐懼陰影下。彭家無畏於天災人禍，積極地與原住民和好，終於開墾出自己的田地。但是，富有的葉阿添卻憑恃官商勾結，成為彭家等墾戶的「合法」地主；艱辛開墾的墾民卻淪為佃農。

　　清代的土地制度讓有錢的葉阿添取巧取得蕃仔林的土地所有權，彭家遂從土地擁有者，轉變為佃戶。彭阿強痛恨地主的巧奪詐取，張口以牙齒咬死地主，這種非常人的報復作為，儘管無法改變子孫成為佃農的事實，卻反映農民捍衛土地的強烈意志。

　　土地主題也透過日軍領臺的乙未之役獲得強化。甲午戰爭後統治權的轉換，使得臺灣島上的開墾農民、地主都失去了土地所有權，淪為被殖民者。但是，在歷史命定情節之外，作者有意地描寫兩次戰役，象徵臺灣人保有土地的決心。首先，苗栗之役（1895）。此役由臺灣義軍與清政府的新楚軍合共在營頭崠山頂紮營，防禦日軍來襲。但是，新楚軍通敵，不戰潰散逃亡，使得義軍遭受來自三面的夾攻，無法突圍，幾乎被日軍屠殺殆盡。作者以此隱喻外來者新楚軍不會為臺灣而戰，只有臺灣人才會為臺灣而戰。

　　其次，馬拉邦山之役（1902）。劉阿漢逃到大湖、南湖山區，與原住民結為「同年」，不分到臺的先後，原住民與漢人共組聯軍抵抗日軍。在此，李喬以此戰役象徵認同臺灣的住民，遇到入侵的敵人時，不管是原住民或漢人都會共同合作，抵抗侵略者。

　　《寒夜》是一部結合臺灣歷史及家族史小說，反映了先民墾殖臺灣的艱苦過程，以及認同土地，希望成為土地的主人。小說也隱喻著當外來殖民者想要奪取這塊土地時，臺灣的各族群會團結共同禦敵，反抗外來的統治者，護衛臺灣這塊土地。

文／盧翁美珍

　　李喬（1934-），小說家、文化評論家。本名李能棋，另有筆名壹闡提。新竹師範學校畢業後，教書、寫作並行，曾任教於南湖國小、大湖國校、大成中學、苗栗農工等校，1982年退休。曾獲選全國特優教師。退休後曾主編《臺灣文藝》。1997年再兼任真理大學臺灣文學系副教授。曾任臺灣筆會會長、總統府國策顧問等職。曾獲第三屆臺灣文學獎、第四屆吳三連文藝獎、第十四屆巫永福評論獎、臺美基金會人文科學獎、臺灣文學貢獻獎、第十屆國家文藝獎、客家終身貢獻獎等獎項。自1999年起分別策劃、主持公共電視台「文學過家」、大愛電視台「客家週刊」及客家電視台「客家心客家情」、「圓桌五士打嘴鼓」、「非常短評」和「李喬現場」等節目，對推廣客家文化與臺灣文學不遺餘力。

　　李喬創作豐富多元，有短篇小說、長篇小說、文學評論及文化評述。1959年發表處女作〈酒徒的自述〉，早期作品為短篇小說，2000年由苗栗縣立文化中心重新整編為「李喬短篇小說全集」11冊，以樸實真淳的筆墨探索深層人性心理，顯現人生觀點、社會觀察，技法巧黠多變化。

　　作品中最受矚目當屬長篇小說，現包含15部著作。《結義西來庵：噍吧哖事件》（1977）、「寒夜三部曲」（1981）、《埋冤一九四七埋冤》（1995）均具書寫歷史的雄心，時間由武裝抗日跨至戰後二二八事件，不僅揉用龐雜歷史資料，也有大量田野調查做後盾。文學評論有《小說入門》（1995）與《臺灣文學造型》（1992）等。至於文化論述則長期關懷斯土斯民，旨在紮根臺灣新文化，或揭露醜陋面，或嘲諷非理性，或提倡反抗哲學，或引發自主反思，在在展現其犀利觀察、辛辣語詞與獨到見解，大刀擘劃臺灣願景。

　　摘錄自臺灣大百科全書，中文全文請見：http://nrch.culture.tw/twpedia.aspx?id=22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