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民 〈穿紅襯衫的男孩〉

文／臺灣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碩士生　顏昀真

　　林懷民創作〈穿紅襯衫的男孩〉（1968）時，正是東亞動盪不安的時局，越戰的烽火連天、臺灣隨時會被對岸中國統一的謠言滿天飛，人心惶惶之際，引發一波美國移民潮。此一風潮在結合「唯有讀書高」的傳統觀念下，年輕學子要到美國的最佳途徑就是留學，於是也就朗朗上口有了「來來來，來臺大；去去去，去美國」的俗諺。

　　這篇故事便在這種氛圍下展開，一邊是彼時大學生們，而對照組是顛覆世俗價值觀的男孩小黑。小黑是一個活得自在、無拘無束的少年，他學歷不高，來到臺北到處打零工維生，他有著一雙錯雜交割無數疤痕和厚繭的巨掌，象徵他具有頑強的生命力。初識時，這群大學生對他並不以為然，覺得小黑和他們格格不入，還突兀的愛穿一身火紅高調的襯衫。但當主角「我」和小黑逐漸交流後，小黑率性的生活態度卻帶給他無比的震撼與自我懷疑。當毫無主見的主角站在生命選擇的交叉路口煩惱：要隨朋友一起去美國升學？還是聽女朋友的話留在臺灣當老師？小黑的存在對他起了當頭棒喝之效。小黑認為如果自己不喜歡唸書，硬要念大學有什麼用？小黑也說：「憑什麼我要穿得和別人一樣，穿得討人喜歡？」不同於主角在安穩中隨波逐流。而小黑從事高風險的勞動工作，是為了明確的目標奮鬥著：買一輛機車。當世俗價值都覺得存錢就該安家立業，小黑卻毫不受外在思慮影響的朝夢想前進，活出屬於自己想要的生活樣貌；正是這種堅定勇敢的特質，使得「我」極為地羨慕小黑。

　　小黑的存在有自己的色彩，就是那奔放的火紅，炫人眼目，哪怕他是全身髒兮兮、活在社會底層的小人物，卻也掩蓋不了他認真面對生活的魅力；反觀「我」雖擁有世俗肯定的高學歷，但卻是毫無目標的活著，搞不清楚自己的生命方向。無獨有偶的，小說中這群大學生的成長藍圖都是循著社會肯定的價值觀勾勒而出：留學或出社會後找份安定工作，然後成家立業。因而小黑的存在，就像是在質問著他們，人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活？

　　彷彿是要呼應小黑最終註定無法融入這個社會般，作者為小黑安排了一個戲劇性的結局：他與終於買到的新摩托車一起跌落山谷而死。令讀者惋惜之餘，卻也隱喻著：這就是他如花火般的一生，但卻活出屬於他真正的光采；而每個讀者也都在小黑身上看見了在成人世界裡已然逝去的、成長前的那片赤真。

文／真理大學臺灣文學系助理教授　戴華萱

　　林懷民（1947-），嘉義新港人。1961年就讀臺中一中初中部時，第一篇小說〈兒歌〉刊登於《聯合報》副刊，當時的主編林海音對一個初中生就能嫻熟使用蒙太奇的寫作手法十分讚賞，並鼓勵他持續創作。就讀政治大學新聞系時出版了小說集《變形虹》（1968），畢業後出版了小說集《蟬》（1969）。因為愛好文學，大學畢業後赴美求學，1972年自愛荷華大學英文系小說創作班畢業，獲藝術碩士學位。

　　除了文學，林懷民自幼也對舞蹈充滿了熱愛，除了將第一筆稿費花在生平第一次舞蹈課上外，旅美期間在愛荷華大學與紐約研習現代舞。1972年自美返臺，隔年旋創辦華人世界第一個現代舞團「雲門舞集」，帶動了臺灣現代表演藝術的發展；1983年創辦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現為臺北藝術大學）；創作舞作包括《行草》、《九歌》、《流浪者之歌》、《薪傳》等70餘部，，並對現代舞的推廣與教育不遺餘力。

　　林懷民在國內外獲頒許多獎項和殊榮，包括：臺灣十大傑出青年（1977）、國家文藝獎（1980、2002）、吳三連文藝獎（1983）、世界十大傑出青年獎（1983）、紐約市政府文化局「終生成就獎」（1996）、香港演藝學院榮譽院士（1997）、麥格塞塞獎（1999）、美國喬伊斯基金會文化藝術獎（2005）、《時代》雜誌「亞洲英雄人物」（2005）、法國文化部騎士文藝特殊貢獻二級勳章（2008）、歐洲舞動國際舞蹈大獎（2009）、美國舞蹈節「終身成就獎」（2013）等；亦獲國內外多所大學頒發榮譽博士。除兩部短篇小說集外，另於1981出版散文集《說舞》，此作在1989年分為兩冊，易名《說舞》與《擦肩而過》）、《高處眼亮 林懷民舞蹈歲月告白》（2010）；譯作《摩訶婆羅達》（1997）等。